一百零八道手
从霜降后砍青檀枝,到盖章入库,一共 108 道工序,分在五段里:采料腌制 24 道、蒸煮打浆 31 道、捞纸 18 道、晒纸 16 道、检切 19 道。没有一道能并到下一道里去——腌不够九十天,皮子出不了胶;浆打过了头,纤维就断了。
108 道 · 210 天一张宣纸的好坏,拆开来看是四件事:纤维够不够长、胶质褪得够不够干净、水里捞得匀不匀、干得透不透。这四件事都没有捷径,只能拿时间换。下面四个数,是我们四十八年攒下来的家底。
从霜降后砍青檀枝,到盖章入库,一共 108 道工序,分在五段里:采料腌制 24 道、蒸煮打浆 31 道、捞纸 18 道、晒纸 16 道、检切 19 道。没有一道能并到下一道里去——腌不够九十天,皮子出不了胶;浆打过了头,纤维就断了。
108 道 · 210 天青檀皮纤维平均长 3.2 mm,沙田稻草纤维 1.2 mm,相差 2.7 倍。混浆时长纤维搭骨架、短纤维填空隙,成纸才有筋骨:四尺净皮耐折 1,932 次,来回折不断;纯草浆的纸折到八百次就起毛。
3.2 mm / 1.2 mm皮料在河滩上露天陈放两年,靠雨水冲掉果胶与木质素。陈放期满的皮子,纤维表面干净,抄出的纸不返黄、不生虫;陈放不足的,纸的 pH 会掉到 7.6 以下,五十年就开始脆。这一项没法催,只能等。
24 个月 · 露天每张纸都要过 100 W 灯箱,透光看三样:帘纹匀不匀、云斑多不多、有没有砂眼。全年 252,000 张,一张一张看,看不过的当场挑出来回槽。看得严,成品率才稳在 98.6%,客户收到的一刀里挑不出第二等。
全检 252,000 张同一套皮草混浆,靠配比、帘目与定量分出五款。写意要润、工笔要紧、修复要中性、影印要尺寸稳,各自的数不一样。价格按张计,四尺与笺纸 100 张一刀,六尺与尺八屏 50 张一刀。
定位:书画创作主力,行草与写意都用它
定位:教学与日课,一学期写掉两百张不心疼
定位:大幅创作,与书画修复托纸
定位:条幅、对联、屏条,一纸到底
定位:笺纸、信札、古籍影印底纸
定位:先摸纸,再下单
下面是按纸幅算的简化模型:调皮料占比、帘目、定量、焙温与陈化月数,润墨扩径、耐折、pH、成品率、单张重与单张工时都会跟着动。纸幅随取样纸品切换——四尺 0.9522 m²、六尺 1.7460 m²、尺八屏 1.2402 m²、笺纸 0.3174 m²。模型是给我们自己排产用的,误差在 ±3% 以内,不上台面当标准。
拖动滑杆,或直接点下面的纸品取样
皮料八成、帘目 22、定量 40 g/m²,润墨 8.80 mm、耐折 1,932 次,按四尺净皮的常规配比走。
| 品种 | 幅面 cm | 定量 g/m² | 单张 g | 皮料 % | 帘目 /寸 | 润墨 mm | 耐折 次 | 成品率 % | 判定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四尺净皮 | 69×138 | 40 | 38.1 | 80 | 22 | 8.80 | 1,932 | 98.6 | 特级 |
| 四尺棉料 | 69×138 | 34 | 32.4 | 60 | 22 | 7.57 | 1,704 | 98.2 | 一级 |
| 六尺特净 | 97×180 | 45 | 78.6 | 85 | 24 | 9.30 | 1,912 | 98.3 | 特级 |
| 尺八屏 | 53×234 | 38 | 47.1 | 68 | 22 | 8.21 | 1,724 | 98.5 | 一级 |
| 定制笺 | 46×69 | 36 | 11.4 | 90 | 22 | 9.03 | 2,200 | 98.4 | 特级 |
| 合计 | 252,000 张 · 3,060 刀 · 纸重 9,874.2 kg · 工时 32,244.2 h(池 34,000 h,利用率 94.8%)· 产值 3,191.0 万元 | ||||||||
判定口径:特级须润墨 8.0–10.2 mm、耐折 ≥1,750 次、pH 7.90–8.50、成品率 ≥98%;一级为 7.2–11.0 mm、≥1,400 次、pH 7.70–8.70、≥97%;二级为 6.5–12.5 mm、≥1,000 次、≥92%;其余回槽。六尺特净因定量 45 g/m² 偏厚,成品率落在 98.3%,仍在特级线内。
纸好不好,客户拿回去用三年才知道。下面三件事是我们做过的,痛点、动作、结果都摆出来,数字是客户自己测的,我们只负责把纸做到那个数上。
旧藏拓片的原托纸酸性大,pH 只有 6.4,三十年就开始脆裂,揭裱时一碰掉渣,两件宋拓一直不敢动。
按 pH 8.2、耐折 1,900 次定纸,1,200 张六尺特净分四批抄,逐张灯检后按批次编号装箱,同批同帘。
实测 pH 8.22、耐折 1,912 次,1,200 张零返工;托纸预期寿命从 30 年推到 80 年以上。
原来买的练习纸洇墨成团,一笔下去散成铜钱大,学生控不住水,一学期废掉三成纸,作业本上全是墨疙瘩。
把润墨扩径定在 7.6 mm、帘目 22 目、草料四成,全年 24,000 张分八批交,每批附一张实测小样。
润墨 7.6 mm(公差 ±0.4),废纸率从 30% 降到 8%,一年少废 5,280 张。
石印四色套印,纸一伸缩就套不准,规矩线错开半毫米,整套书就得重印,一年赔过两次。
定量 36 g/m²、厚度公差 ±2 μm,纸幅 46×69 cm 先晾 15 天再切边,18,000 张 28 天交齐。
套印对位误差 ≤0.3 mm,四色套准率 99.2%,整套 600 部没有一部返工。
这 210 天里,有 182 天在等:腌池里等 90 天,陈放场上等两年(不入这 210 天),焙墙边等纸干,成品仓里等陈化 92 天。能催的只有手上那几道,我们不催。
霜降后砍两年生青檀枝,当天剥皮、扎把,入石灰水池浸 90 天。水温低于 8℃ 就延长十天,皮子不出胶,后面全白做。
皮料上甑蒸 8 小时,去灰、踩洗、日光漂白 6 天,再与稻草浆按品种配比,石臼打浆 4 小时,打到纤维分丝又不切断。
两人一帘,一帘一张。帘目 22 目,帘纹间距 1.15 mm,抬帘的深浅决定定量,误差要压在 ±0.5 g/m² 以内。
湿纸刷上 62℃ 焙墙,一把棕刷走三遍,干透下墙。下墙后过灯箱全检,再按幅面切边、点数、盖印、打包。
成刀纸叠放在木架上陈化三个月,让纸内的水分与残余碱走匀。出库前再抽测 pH 与耐折,合格才盖章。
2006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「宣纸传统制作技艺」项目保护单位
2009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(宣纸制作技艺)
2011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「泾县宣纸」,本坊在保护范围内
2016安徽省老字号,第三代传承谱系可查至 1978 年
2019省级非遗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,年接待研学 2,400 人次
2021中国文房四宝协会理事单位,参与手工纸分级标准讨论
16+14+13+10+9=62 家;其中 42 家连续三年以上下单,复购率 67.7%,对外说 68%。出口以日本、韩国与东南亚为主,占产值 11%。
捞纸 8 人(四组,两人一帘)、晒纸 4 人、原料蒸煮 2 人、检切 2 人、接单发货 1 人,一共 17 人。一组一天 252 张,四组 1,008 张,一年按 250 个工日算,正好 252,000 张。最年轻的 31 岁,最年长的 63 岁,平均在坊 19 年。
1997 年跟父亲学帘,一组两人一天二百五十二张,右手虎口一层茧。她定规矩:抬帘两次深浅不一的纸,一律回槽,不进行。
焙面温度从不用温度计,手背贴墙试三秒。他刷的纸不起泡、不卷边,62℃ 的活他能压到 ±2℃。
管 90 天腌池与 24 个月陈放场,哪一批皮子到月、哪一批还得再放半年,他不用翻本子,看颜色就知。
灯箱前一张一张看,一天 1,200 张。云斑超过指甲盖大就降等,砂眼两个以上回槽,全坊的成品率由她把着。
手工纸的门槛不在价格,在说法太多。下面五条是我们每天在电话里重复的,写下来省事,也省得你被人绕。
四尺与笺纸 100 张一刀,六尺与尺八屏 50 张一刀,因为后两者的纸幅大,50 张叠起来已经接近一刀四尺的厚度,再厚容易压伤纸面。一刀的重量可以自己算:四尺净皮 38.1 g × 100 = 3.81 kg,六尺特净 78.6 g × 50 = 3.93 kg。报价按张报,成交按刀走,一刀不拆零。
生宣是抄出来直接干的纸,吸水、洇墨,墨色能分层,写意与行草用它;熟宣是生宣上过一遍胶矾水,把毛细孔堵住,墨不洇,工笔与瘦金体用它。我们只做生宣,熟宣可以由客户自己上矾,也可以由我们代加工,代加工每张加 6 元,胶矾比例按 1:1.6 配,上完要阴干 7 天。
发黄多半是存放不当:湿度超过 65%、纸叠得太实、靠墙受潮。宣纸本身 pH 在 8.1 左右,偏碱,正常存放十年只会微微转暖,不会大面积黄斑。防虫靠两件事:一是皮料陈放满 24 个月,果胶褪净,虫不爱吃;二是存放时每刀夹两张竹纸吸潮,每年翻一次。真长虫了,用软毛刷干扫,别晒。
起订 3,000 张,幅面 46×69 cm 以内,定量 32–45 g/m² 可调,帘纹与染色都能改。周期 28 天:配浆试抄 5 天、客户确认小样 3 天、正式抄造 8 天、晾纸切边 7 天、检验装箱 5 天。加急最快 18 天,加收 15%,但不接 1,000 张以下的小单——一槽浆起捞就是 3,000 张的量。
三个办法,不用仪器。一看帘纹:手工纸透光有横向帘纹,间距 1.1–1.6 mm,一条不断;机器纸没有帘纹,或者只有均匀的网痕。二看毛边:手工纸四边是刷出来的自然毛边,纤维一根根探出来;机器纸是刀切的直边。三试耐折:同一位置来回折,手工净皮 1,900 次以上才断,机器纸两三百次就裂。这三条都过了,再谈价格。
纸样册里有五款纸各两张,10×15 cm,背面盖品种、定量与实测值。顺丰到付,一人一份,48 小时内发出。你要是有具体用途,写在下面,我们按用途挑三款寄,省得你一张张试。